。本朝对党项,尤如长辈待子侄,理当以德服人。我朝待德明、元昊父子抚爱哺养如父母待婴儿,无毫发之负。禽兽犹知感恩,党项虽有错,必不会酿出大乱。”
徐平冷声道:“禽兽亦知感恩,只怕元昊之心犹恶毒过禽兽,那又当如何?”
“天朝待国,如父待子,自当以德报怨,纵有错,也不必诛罚,候其改过可也。”
“子曰,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?党项可以纵兵入本朝掳掠,可以招纳本朝叛臣,现在到了让边臣心翼翼,生怕引起元昊一点不愉快来。子不教,父之过,世间真有这样养儿子的父亲,也要受人指责!再者了,本朝视党项如子侄,则山遇惟亮等蛮酋则就应当视为本朝之孙。孙子被儿子欺负了,来找祖家不是人之常情吗?祖父不但不管孙子,还五花大绑把孙子绑起来让儿子打死,试问世间有这种事吗?!”
见赵祯一直不话,贾昌朝只好黑起脸道:“徐谏议,你强词夺理了!”
“强词夺理?这算是强词夺理,那朝廷坚决要把山遇惟亮一族送回去又怎么讲?满口着大道理,其实不值一提!比喻失当,举止失措,其实穿了,不过是怕事而已!贾侍讲,我问你,你们讲的这些道理自己信不信?能不能讲通?大丈夫光明磊落,要讲话就讲得清清楚楚,不要一半藏一半!枢密院不纳山遇惟亮,到底是因为要对党项示恩,还是就是胆怕事?如果是要示恩,那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!”
贾昌朝有些后悔,自己何必多嘴去接徐平的那一句话,枢密院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赵祯一直不话,显然正是借着贾昌朝的口,让徐平把自己的意见出来。
现在朝廷手里有了钱,底气是比以前足了,但对党项绥靖求和的意见还是占主流。有的是还没有转变过来观念,更多的是对军队没有信心,不相信他们能灭了党项。如果打到最后又是跟真宗年间一样的结果,无非是个议和,那打仗除了费钱粮又有什么意义呢?
党项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,元昊想反,自然就有不想反的,山遇惟亮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。元昊的母家即是山遇,山遇惟亮应该是元昊的舅舅,他的家族在党项的势力不。因为一直反对反宋,山遇惟亮受到元昊的猜忌排挤,最后实在没有办法,才下决心离开党项投宋。最早他是送财宝给都监李士彬,结果李士彬贪财,延州知州郭劝问起来时矢口否认。没有办法,山遇惟亮一把火把家烧了,带着关系最近的子女亲人和族人三十二人投到保安军。那里主事的郭劝和钤辖李渭,便是刚才贾昌朝这套辞,建议不纳,把山遇一族重新送回党项,以免惹即了元昊,在边境生事。
此事反反复复已经有几个月,最后在郭劝和李渭的坚决要求下,朝廷同意延州把山遇惟亮一族送回党项去。其实山遇惟亮从党项离开得这么坚决,任谁都知道他不可能愿意回去,回去是死路一条。朝廷的诏令虽然没有明,实际上是默语郭劝和李渭用武力把山遇惟亮一族关送回,至于元昊怎么处置,当然是他高兴就好了。
正是因为如此,才让徐平觉得这事情离谱得过分。什么示之以恩,原来旧例,实际都是托词,根本就站不住脚。白了,就是在边地的守臣将帅生怕惹怒了元昊,一怒之下举兵来攻,他们抵挡不住,所以千方百计,甚至不顾廉耻也要把人送回去。
见贾昌朝不再话,徐平对赵祯捧笏:“陛下,苟且岂能偷安!此事如果就这样处置的话,后世必然被人嘲笑,朝廷脸面荡然无存,而且会失去西北蕃汉人心。臣请让枢密院暂时收回成命,此事付朝廷再议!现如今钱粮不缺,对西北诸事都有条紊地准备着,何必惧怕元昊一个跳梁丑!一退再退,终将无路可退,一忍再忍,终将忍无可忍!本朝天朝上国,自当万事操之在我!只要占住了一个理字,不必在意元昊怎么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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